芝加哥和北京的餐饮体验
说到美国的饮食,许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汉堡、薯条、披萨等工业化生产的垃圾食品,如果想健康一点,就绕不开寡淡无味的冷食沙拉、三明治,妥妥的美食荒漠,和物产丰富、饮食文化博大精深的中国自然无法相提并论。许多人的“中国胃”,一开始到了美国都比人本身更难适应环境,于是也就有了留学生深夜边吃泡面,边看《舌尖上的中国》安慰自己的经典桥段。 常年生活在美国的我,虽然早已适应了当地饮食,却也经常畅想回北京大吃大喝。这种心情,想必旅居他乡的人都有过。老舍曾在中学课文《想北平》中生动地写道:美国包着纸的橘子遇到北平的带霜儿的玉李,还不愧杀! 在北京生活了一个多月,这几天我点开美团外卖,发现竟然遇到和在芝加哥打开饭团外卖一样的窘境:划来划去不知点啥。愧杀?这其中有多少是想象,有多少是现实? 首先,小时候的味道会被过度美化。这其中有多方面原因。第一,我们这代人成长在物质尚未大丰富的时代,小时候尝过的美食不多,所以标准不高。第二,从无到有的第一次总是给人最深刻的感官体验。第三,记忆自带筛选美化功能。这几点综合作用,使得记忆中那种好吃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记得小时候,吃麦当劳、肯德基如同过节,板烧鸡腿堡、老北京鸡肉卷、吮指原味鸡,是那么的美味。这几天再次品尝时,老北京鸡肉卷已不再饱满,饼卷耷拉着脑袋,里面抹着不均匀的甜面酱;板烧鸡腿堡堪称简陋,干瘪的小面包夹着一块儿不规则形状的预制鸡腿肉,上面用美乃滋黏着一坨生菜。客观地说,同是平价快餐,国内麦当劳肯德基汉堡的品相和味道不如chickfila和popoye,炸鸡也不如popoye和church’s。国内麦当劳虽菜品更多,但并不比美国麦当劳更好吃。 其次,熟悉是味道的一大加分项,陌生则扣分。在我看来,人类的口味一部分是先天且共通的,另一部分是后天习得的。比如奶油蛋糕或者糖油饼,在智人30万年的历史里,拿到任何时代,给任何人吃,他大概都会觉得好吃,因为人类的基因就偏好甜味、油脂和能量。后天习得的比如豆汁,臭豆腐,蓝奶酪,生火腿,生鱼片,吃的越熟悉才会觉得越好吃。而每一种食物好吃的原因,都可以看作一个先天和后天偏好的线性组合。中国人去美国,好多后天习得的口味无法获得,适应新口味又需要时间,所以觉得美国饭菜不好吃。这次回来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怀念potbelly和jimmy johns的三明治,好初台湾的台式便当,还有costco和neopolitan式的披萨。这些都是我“芝加哥胃”熟悉的口味,但在石景山区不容易获得。 全面比较中美餐饮,显然是个过于宏大的话题。但芝加哥市内的中餐我基本都吃过,石景山区的外卖和餐厅我吃过十几家,城里西单、东单、国贸的餐厅也在朋友带领下吃过十家左右。综合这些体验,我的结论是:人均100元以下的北京中餐,对标芝加哥相似消费水平的优质中餐厅,菜品味道不分伯仲。北京有味多美,好利来,石头先生的烤炉,芝加哥sweet beans可以迎战。火锅类芝加哥有乔林、海底捞和快乐小羊可以相提并论。烤肉类有匠牛和xpot,烤串有家乡印象和常湘聚,甜点奶茶有好初台湾和autea。北方菜,川菜,粤菜,湘菜,拉面这种大类也都有还不错的餐厅。简而言之,常见大类的平价经典菜品,譬如西北的牛肉拉面、东北的锅包肉、四川的宫保鸡丁,芝加哥都能找到,且口味不输北京。 北京中餐较于芝加哥的优势在于就餐环境和细分赛道的丰富程度。记得上周去朝阳区的合生汇,同一片美食广场里,甜品类小店就细分为抹茶、芒果、榴莲、香蕉等多个主题,卷的令人咋舌。小菜系譬如鲁菜、云南菜、新疆菜,主题单品如隆江猪脚饭(my new favorite)、包子铺、炸酱面馆在芝加哥都找不到。这背后的原因,一方面是芝加哥区域内的潜在顾客数量不足,另一方面是美国缺少中国这种依托购物中心、能够批量复制的连锁餐饮模式。据朋友表示,北京由于资源的集中,城里的高端中餐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这点我没有切身体会,无法评论。 在我看来,芝加哥餐饮相对北京餐饮最大的优势在于它在不大的区域内汇集了世界各国的美食。以下餐厅都能在市中心开车十五分钟内找到。在平价餐厅,有印度菜、墨西哥菜、韩餐、越南粉等菜系。在中档价位,有西班牙小吃馆,意大利式披萨馆,希腊菜。在高端宴请价位则有法餐、高端日料、新美式、牛排馆、海鲜馆、还有一众世界级主厨运营的米其林摘星餐厅。上面提及的大部分菜系在石景山都没有,就算在市中心,也恐怕不像芝加哥一样全面、集中和选择丰富。 在北京的生活让我明白,曾经被认为是美食荒漠的美国,已在不知不觉间有了许多令我怀念的熟悉味道;曾经被想象为美食天堂的北京,也在我的眼中还原成了一座优缺点并存的真实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