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过山车安全吗?

英语里有句话叫 One man’s meat is another man’s poison,中文可以说:“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过山车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多数人对过山车避之不及,但我老婆是过山车的铁杆爱好者。她最喜欢在过山车乐园刚开园时,趁着没人,找一个 ride 坐第一排,连续坐上三五圈,中途都不下车。她还曾经用 Apple Watch 测过自己坐过山车时的心率,结果发现和日常心率几乎没有差别。 我们家有一个独特的遛娃项目,就是去芝加哥附近的六旗乐园 day trip。我们也曾邀请一些朋友同行,但很多朋友的第一反应都是:过山车太吓人了,太危险了,不敢玩。 后来我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是“害怕”,另一个是“危险”。 害怕是一种主观体验。你坐上去之前心跳加速,安全压杆扣下来时开始后悔,车慢慢爬坡时想下车,这些都是真实的感受。但危险是另一个问题。危险不危险,不能只看感觉,而要看统计数据。 过山车看起来很危险:速度快、声音大、失重感强,而且一旦想象出事,画面非常戏剧化。但看起来危险,不等于真的危险。很多东西看起来安全,实际上风险很高;也有很多东西看起来危险,实际上非常安全。过山车就是后者的典型案例。 根据美国游乐设施行业和消费品安全相关机构的统计,坐过山车受伤的概率大约是每一百万个 ride 中出现 1.2 个受伤案例。 而且这里对“受伤”的定义并不宽松。它通常要求两个条件:第一,伤害必须发生在 ride 运行过程中;第二,伤者需要接受比简单急救更严肃的医疗帮助。 举个例子,如果你坐完过山车之后头晕,下车后摔倒擦破了皮,这种情况一般并不算在过山车事故里。因为它不是发生在 ride 运行过程中,而且擦破皮抹点药、贴个创可贴就好了,严重程度也不够。 每百万次 ride 中 1.2 次受伤,是什么概念? 如果你每年坐 100 次过山车,那么平均要坐一万年,才会遇到一次“这趟 ride 上有人受伤”的情况。而且即使真的遇到了,受伤的人也不一定是你。一万年大概是什么尺度?中华文明上下不过才有五千年。 再看事故原因。相关统计中,大约 10% 的事故来自机械故障,10% 来自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剩下 80% 和乘客自身有关。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乘客没有遵守安全要求,比如明明规定不能把手伸出去,乘客偏要把手伸出去;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乘客本身有基础疾病,或者喝了酒之后仍然乘坐。 所以,如果一个人身体状况适合乘坐过山车,也遵守安全规则,那么他真正遇到事故的概率会更低。 更进一步,在所有受伤案例里,真正严重的也只是少数。所谓“严重受伤”,通常指必须马上送医院急救,并且住院超过 24 小时的情况。这类案例只占所有事故的一小部分。 从统计数据来看,过山车其实是一项非常安全的活动。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和我们的直觉相反。我们会本能地觉得过山车危险,却很少用同样的警觉去看待日常生活中的其他风险。 比如开车。开车是很多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所以它看起来普通、可控、没什么可怕。但从风险上看,开车比坐过山车危险得多。如果一个人每年开 1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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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需要怎样的中文

自从去年冬天从墨西哥回来,我在duolingo上的西语学习已经坚持了一百多天了。前几天正好有时间,我决定去youtube上找个西语的课程来看一看,弥补一下duolingo上学习不够系统的缺憾。youtube上用中文教西语的课程选择不多,只有一个新东方的课程。我饶有兴致地打开,看了不一会儿就失望地关上了,小时候英语课的记忆又死灰复燃了:动词变形、名词变性、时态、从句…话还不会说两句,干涩的语法已经浇灭了我的学习热情。 如果说小时候如此学习英语,是因为只有夯实的基础才能支撑英语达到出国能工作学习的水平,那对于西班牙语,学习的目的就完全不同了。我不需要会读西语的文章,不需要靠西语学习和工作,我想要的只不过是能和美国的老莫寒暄几句,拉近一下距离,去拉美旅游时能完成旅游时需要的对话即可。语言如果纯粹是为了简单的交流而服务,语法不对又怎样呢? 学习西语的经历让我明白,语言的学习应该为使用语言的需求服务。这是一个简单却又常被忽视的道理。对于美国出生的ABC来说,他们常常被家庭强迫学习中文,我听过许多ABC抱怨小时候别人都在玩,只有ta们周日被父母送去中文学校的惨痛经历。海外的中国家庭很重视中文的传承,但ABC对于中文的使用需求又是什么呢? 对在美国出生长大的ABC来说,中文和英文承载着完全不同的功能。美国是ABC学习成长、工作生活的地方,这些无不需要精湛英文的支撑。而中国是种族和文化上的根,中文承载的是家庭内部的沟通、代际间情感的维系、中国文化的传承和一些回国旅游的实用性。所以ABC学习中文时,也应该为了这些目的服务。 有人觉得ABC中文好了,就可以进入进入中文世界。我也曾这样想,但事实并非如此。有一次公司聚会,有一长桌都是中国同事,大家都在用中文欢快地交谈。此时我和一名ABC同事坐在一旁的小桌,我指着中国同事们,问他:你看,你会不会想,如果我的中文更流利,我就能加入他们的对话,进入公司中国人的圈子。他说:不,你这么问是因为你不理解,简单的中文对话和能加入他们对话的中文水平差距是多么的大。我不可能有这个时间精力把中文练到这个水平。就算我有这个时间,我也应该把这时间花在别处,比如多读些书,成为更有意思的人,这样更多的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听后深以为然,他不说我其实不会注意,中文听说也有不同的水平段。能和家里老人拉拉家常,是一个水平;能在中国旅居生活,是一个水平;能加入中国同事之间高速、密集、带着各种梗和背景知识的闲聊,又是另一个水平。学习中文也要讲求性价比。对大多数 ABC 来说,中文学习最现实的目标,不是进入完整的中文世界,而是在必要的时候,不被中文世界完全隔绝。 具体来说,任何语言都有听说读写四个方面。对于ABC的中文用途来说,听说显然更重要;读,能读一些日常场景里的中文就很好;写,尤其是手写汉字,可以放到很靠后的位置。对大多数 ABC 来说,能不能手写汉字,远不如能不能听懂家人说话、敢不敢用中文回应重要。我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手写汉字的场景,就更不必说未来的 ABC 了。如今有了 AI,复杂文本可以很容易转换成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对他们而言,与其追求几门语言都能比较吃力地读写,不如集中精力打磨一门表现力丰富、精确、深入的主语言。 反思自己的英文发展和娃的中文发展,我深刻地感觉到,语言的发展是“bootstrap(自助式)”的。有了一个基本的语言框架,语言就能运转起来。在运转过程中,遇到需要但不会的词,自己查一查,或者外人教一两次,这个词就会被添加到框架里,成为框架的一部分。如果这个过程能不断持续,语言框架就能越搭越大,越搭越完善。 所以对于ABC的小朋友来说,在语言形成的前中期,建立并维持一个中文框架是非常重要的。这就像点燃一个小火苗,并且努力不让它熄灭。而做到这一点,需要环境的支持和真实的使用场景。不管是在家坚持说中文,还是多让娃和祖辈交流,亦或是多回国、多看中文动画片,都有帮助。它们未必能把孩子推到中文母语者的水平,但至少能让中文这套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运转。 所以我对ABC小朋友的中文期待,不是让他成为另一个中文母语者,不需要会读诗经、鲁迅。那样的期待太重,也未必符合他的生活。更现实、也更温柔的期待,是让中文在他生命里一直有个位置:能听懂家人的玩笑,能和祖辈说几句真心话,去中国时不至于完全陌生。长大后如果某一天想靠近中国,也还有一条父母为他之前留下的小路。

趣事一则

停车楼里负二层的管理员是个来自加纳的黑人小哥,看上去三十不到,名叫lawrence。平时我都是停在负一层,去他的楼层停车不多。后来停了几次,他问我是不是来自中国,我说是,他就对我说姚明,那时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加纳人,于是我就和他说:科菲安南(前联合国秘书长,加纳人)。后来停车,每次他看到我就大喊姚明!姚明!见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就教我说:我喊你姚明,你就喊我科菲安南就行。小哥此举是出于友善,我不好扫他的兴,后来每次他喊我姚明我就喊他科菲安南。想一想我们其实没那么熟,而且这么叫也挺傻的。 随着停车次数的增多,我和小哥也越来越熟。有一次我见他不忙,于是问他他在美国有没有因为自己是黑人被歧视。小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说racism在明面上已经没有了,但就像灯下的影子,在一些地方仍然存在。我说比如呢?于是他想了想,给我讲了下面的例子。他说我来美国很久了,初中就来了,黑人说话的口音我会说,但我一般不那么说。他说有一次他开车被警察拦下来了,警察走到他的车窗,看上去很紧张,手就放在枪套上。他见状大喊:I am from Africa,from Africa。他说警察听到他说的话和他的口音,明显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之后就是例行查证件,然后就放他走了。 根据我的经验,在现在的美国大城市,对肤色本身有意见已经很难见到了,但对与肤色强相关的一些文化和行为问题有意见的却不在少数。

游戏与神经通路的养成

什么是游戏?这是我在过去许多年中一直思考的问题。维基百科说,游戏是一种有组织的玩耍,一般以娱乐为目的,有时也以教育为目的。这个回答虽然正确,但却笼统,而且解答不了我对于游戏的许多困惑。比如同样一件事,为什么有的人觉得是苦差事,有的人却做起来乐在其中,这样的事算不算游戏? 举例来说,《塞尔达传说》是一款现象级的电子游戏。但对我来说,看着里面的NPC给我布置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让我一会儿“东市买骏马“,一会儿“西市买鞍鞯”。好不容易做完,又要“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玩起来比上班还累,毫无乐趣可言。出于对这部伟大作品的尊重,我勉强玩了两三个小时,没有感到丝毫的乐趣,便弃坑不玩了。那么对我来说,《塞尔达传说》算是一个游戏吗? 相反的例子也有很多。大多数成年人不喜欢上班,但热爱工作的人大有人在,许多科研工作者从自己的工作中获得了无尽的乐趣。君不见一些大学的教授,虽已年逾古稀,却仍活跃在教学科研一线,在讲台上神采奕奕,在校园各处疾行穿梭,对生活的热情比年轻人还要高涨。对于这样的教授来说,工作算是一个游戏吗? 在我看来,游戏是一种主观的体验。如果一个人做一件事,能获得游戏一般的乐趣,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便是游戏,不论这件事本身看上去和我们常说的游戏相差多远。根据这个定义,玩信用卡、工作、学语言、学乐器,都可以是某些人游戏。而一些传统的游戏,比如桌游、纸牌、球类运动,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感受不到乐趣,则不算游戏。 游戏作为主观体验,还有一个体现:它无法仅靠理性说服他人接受。我认为篮球是一个充满乐趣的游戏,我也能和另一个人长篇大论地解释篮球的乐趣在哪,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游戏,但这并不足以让对方真正把篮球当成自己的游戏。大概率的结果是,他能理解篮球为什么好玩,但是在看篮球和打篮球的时候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同样,我也请教过足球爱好者什么是看球赛的乐趣,并认真地去试着体会,但都失败了。游戏是超越理性的,知道好玩不等同于能感受到好玩。好不好玩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乐趣体会不到就是体会不到,除了再试试没有办法。 据我观察,人在年轻时接纳新游戏的能力最强,年纪大了接纳能力会减弱,而更倾向去玩老的游戏。就我个人而言,我现在爱玩的游戏,不论是电脑游戏还是篮球,全都是小学高年级、初中低年级就开始玩的。成年后我尝试接触了别的运动,比如打羽毛球、网球,看橄榄球、足球,但都因为体会不到乐趣就浅尝辄止了。我怀疑年龄小的时候神经可塑性还强,接触新的游戏会形成新的神经通路,以后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这一神经通路就会被点亮,给人快乐的感觉。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在孩子成长过程中,让他们在合适的年龄接触不同的运动和活动,多体验健康、有益、不那么消耗时间的乐趣,作为对神经通路的一种规划设计,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无法被AI替代的活动

今天早上送娃上学,学校门口的路上停满了车。这条路平时是双向一共四车道,但每天早上送孩子时会被人为管制成单向三车道,其中靠近路边两排double park停车,第三条通行。我本来打算从第三条道停到第二道,却用余光瞟见路边空了一个车位,于是大胆来了一个跨越双车道侧方停车。我在密集车流的缝隙中穿针引线,一气呵成地倒车到了路边,不偏不倚,前后距离正合适。停好车后我非常得意,这是我侧方停车技术的体现。 是的,我喜欢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越是极限的停车位,越能给我挑战和满足。现在有些车的智能驾驶,可以自动泊车,我想我是肯定不会用这种功能的,因为它剥夺了我停车的乐趣。现如今AI愈发强大,有在一切领域超越人类的趋势,人们都在担心自己的工作被AI取代。今早停车后,我想,人类的有些活动,目的不在于完成,而在于在做这件事的过程得到乐趣,这样的活动不会被AI或者自动化取代。 举一个最显然的例子。计算机早就可以瞬间解出数独的答案,但人类还是对数独乐此不疲。数独和其他解谜游戏一样,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解决问题的过程。提前剧透答案反而会破坏游戏的乐趣。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手机上的同声传译已经可以实现任意语言之间的相互交流,未来更是可能出现可穿戴的设备,实现即时翻译。如果已经有了这些技术,那么人工学习外语还有什么意义?有人说是为了了解语言背后的思维和文化。但对我个人而言,在duolingo上学习外语更像是一个游戏,获得的外语技能固然好,但学习过程中的快乐同样重要。 编程也是如此。andrei karparthy说有了ai编程之后,程序员会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为了得到某种产品而编程的人,这些人可以全面拥抱ai,另一种则是单纯喜欢编程的程序员,他们看重的是编程时设计和创造的体验,因此还会继续手动编程。这一点在我儿子身上也有体现。其实编程就是虚拟世界里的搭积木,积木就是现实世界的编程。我儿子喜欢拿磁力片搭各种各样的宝塔和大楼,在搭的时候他四处防着妹妹,不让妹妹碰,但一旦搭完他会主动邀请妹妹来把楼推倒。 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中长大,我受到结果导向型思维的影响颇深,什么事情都喜欢问有没有用,或者有没有现实意义。我清楚地记得高中时晚自习,我喜欢做数学竞赛题,有时一道题会死磕一两个小时。如果做不出来,自然是感觉挫败和失望,但做出来的感觉,经常是短暂的兴奋和之后持续的微微失落。我会问自己,做出来这个题有什么用,会做这个题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又浪费了两个小时。打游戏也是如此,打时兴致盎然,打完后却时常懊悔又虚度了好几小时光阴。 随着人到中年,挤破头竞争升学或者是求职已经成了过去时。不求大富大贵,立足社会,混口饭吃已经不是问题了,而且也意识到人生的prime time不过短短几十年,我对过程的享受又恢复了。我愿意花时间做不为结果,享受过程的事。 高中时曾读到叔本华的名言:人生总是在痛苦和无聊中摇摆。那时的我深以为然,但现在来看,这更像是结果导向型思维的宿命。如果一切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么达不到目的会痛苦,达到了目的会无聊,然后在无聊中产生下一个目的。享受过程,不看结果的话似乎可以跳出这一循环。

人性的底层元素

这几天春节临近,大娃的班里举办了一些庆祝春节的主题活动。今年春节又和情人节重合,美国学校的习俗是情人节小朋友们互赠小礼物,于是我们决定给娃班上的同学每人包一个红包,里面放一块巧克力和一块钱。 今早和娃说起这个安排,娃竟然十分抵触,说放巧克力就行了,不要放钱。还问我们为什么红包里一定要放钱,我和他说这是习俗,红包里一定得有钱,就像饺子里一定要有馅,娃似懂非懂,最终不情愿地同意放一块钱。过了一会娃又提起这个话题,我们才发现娃的理解是二十个红包一共放一块钱,他还说如果钱都给同学了他就没钱了。我们这才明白他以为的是红包里的钱要从他家务劳动攒的零花钱里出,于是告诉他这个钱不走他的账,是花爸爸妈妈的钱。娃听闻后态度立马转变,说那可以每个红包放一块钱。 娃又问,那我的同学们有红包,我有红包吗?我们说你也可以拿一个红包,这样你也能赚一块钱,娃听了很满意。这时妈妈提醒他,说你应该支持我们红包放钱,因为如果每个红包放五块钱,这样你就能多得五块钱。话音未落,娃主动表态:那我想每个红包都放五块钱!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我和媳妇一同笑道。吃回扣简直不用教,四岁小孩天生就会,就为了吃这么一点微薄的回扣,他完全不操心爸爸妈妈要多付出多少钱。公家的财产和个人财产的区别也不用教,一边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另一边则是守财奴一般的精打细算,一班同学20个红包仅装一块钱!这样我想起了milton friedman支持小政府的经典观点,政府花老百姓的钱和老百姓自己花自己的钱,那效率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大娃把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私展现的淋漓尽致,这让我更觉得教育的必要。所谓美德,基本都是需要有意识地对抗人性自然而然的趋势的,正所谓“克己复礼”。因为人生而懒惰,所以勤劳是美德,生而自私,所以无私奉献是美德,嫉妒与生俱来,所以为别人的成功喝彩是美德。没有教育,人性的缺陷就无从修正。一群缺乏教育的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想选择最利己,完全不管负外部性的做法,于是每个人都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从这个角度来说,智力的增长可以促进品德的提高。以娃的智力来说,每个红包多放五块钱,他只能看到自己多拿的五块钱,却看不到爸爸妈妈需要多付出的部分。智力的提升可以让人更全面地评价一个决定的短期和长期结果,从而做出更好的决定。比如一个强者,受到规则的约束,不能恃强凌弱,这时破坏既定的规则可以获得短期的利益,但如果目光够长远,这对强者不一定是好事。再强的个人也有vulnerable的时候(比如牢房里最能打的老大也会生病,也需要睡觉),再强的组织或是国家也有薄弱的环节。没有国家能在军事上和美国叫板,但一个基地组织,就能制造911,给美国以重创。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能让所有玩家都心平气和地把游戏玩下去,免得有人积怨太深,一套好的规则事实上对优势方和弱势方皆有保护。 娃还有一事值得记录。昨天睡前,娃和我说小孩比大人跑得快,我说你确定吗,他说当然啦。我说,那不如这样,你有七块钱零花钱,咱俩比试一场,赢了爸爸给你七块,输了你给爸爸七块。娃和我确认好规则后欣然答应,说七块钱只能买一个棉花糖,这样我赢了以后就能再给小新(他的好朋友)也买一个棉花糖,一起吃了。我说,好啊,没问题。 今天早上,娃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要和我比赛,我说早上在楼道里不好比,打扰邻居休息,不如晚上比,让妈妈当裁判,不过爸爸可以陪你练习一场,不算钱。于是早上下楼时我故意放水让娃赢了练习。晚上接到娃,娃又立马要求比赛,连回家让妈妈当裁判都等不了了。我料定娃输了后肯定要找理由赖账,所以找了同学家长当证人和裁判,同时让娃发令喊跑,竭力减少娃可以赖账的理由。 比赛的结果自然是一场没有意外的龟兔赛跑。出乎意料的是,娃输了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悲伤,而且大方地承认自己输了。但过了一分钟,娃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币圈暴雷啦!整个存款蒸发啦!娃的脸色开始难看,眼里泪光开始闪烁,悲伤的涓滴细流汇聚成江河湖海,逆流成河了。娃也不知怎的灵感爆发,提出了一个创造性的赖账理由,他说昨天你答应我让我喝酸奶,结果没让我喝,所以你昨天说话不算数,所以今天我也要说话不算数。娃还转守为攻,质问我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本来我是债主,现在却成了被兴师问罪的一方。 娃的举动让我赞叹人性的底层机制,那就是自私和自我保护,自己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出现错误肯定是赖别人不赖我,什么自我反省,说话算话,那全是后天训练的结果,先天统统不存在的。喝酸奶事实上也是我占理,因为我不知道他饭没吃完,他拿酸奶问我我就同意了,后来妈妈说他饭还没吃完,我就说你不能喝酸奶,得先吃饭。 娃生下来,不教育真是不行啊!

考虑让八月出生的男孩晚一年上学

如果随机选取一些人,统计他们的生日,应该每个季度出生的人数都差不多。但在加拿大职业冰球联盟里,人们发现将近50%的球员出生在第一季度,季度越往后出生的球员越少,几乎没有球员出生在第四季度。这一奇怪现象背后的推动力被称为“相对年龄效应(RAE relative age effect)”。其成因是在加拿大,从青少年开始,在划分年龄组时按自然年分组。于是一月出生的小孩就比同年十二月出生的小孩整整大了快一岁,自然同场竞技就有优势。优势会转化为更强的自信心,教练的重视,更多的出场时间和比赛机会,于是正反馈不断循环,最终使得一季度出生的小孩,有显著高于四季度小孩的登上职业赛场的机会。

大娃如何在下班半小时内就耗尽我的耐心,拉满我的血压

周二下班去接小马,需要去蛋糕店,赶紧拿妹妹的生日蛋糕,然后回家给妹妹过生日。 小马:不想走,我要去体育馆看打篮球(并没有球赛)。问:为什么看台的座位都收起来了呀? 问:今天出去玩了吗?答:去了。问:戴帽子了吗?答:没有。问:给你带的毛衣穿了吗?答:没有(早上嘱咐过出门要记得穿)。“冷吗?”“不冷。”“那你为什么在吸鼻涕?”“我就吃完东西吸一会儿。” 出了校门,我在前面焦急地行走。他不好好走路,看到路边树坑里有好多小石子,进去夸夸两脚,把石子踢到了人行道上。 上车时,侧方停下的车旁边有凸起马路牙子,不上车,说要玩一个游戏,走平衡木上车。 刚坐上了车,说:爸爸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吗?我说可以。他说:我要去上厕所(你早干嘛去了?!back to ground zero)。 走回学校,上完厕所,继续出来走平衡木。 上了车,我要给他系安全带,拒绝,说要自己弄。关门,不让,要自己弄(损失时间30s,得到的拒绝+2)。 开了出去,问学校吃了什么?答曰不记得了。问学什么了?不知道。问老师讲英语听得懂吗?答曰(理所当然地)听不懂呀。(可你已经上了三年英文学校/幼儿园了呀。为啥你的中国同学英语都会呢?!)。 拿完蛋糕开车回家,到车位后,我帮他下车,拒绝,想自己下车,于是我去拿蛋糕。结果自己跳车的时候撞到了自己,大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家后一小时,邻居来敲门,说看到我家车门是开着的,一看里面没人,也没敢关,就特意来告诉我们一声。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小马,小马丝毫没有注意到来访的邻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但跳出当下的情绪,娃的种种行为让我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我小时候干过的事。那时西长安街人行道旁边是垒起来,高于地面的花坛。我清楚地记得我也喜欢在花坛的沿上走,有时还要大人拉着我的手,然后走到沿的尽头跳下来。我也记得在操场上踢石子或者踩扁了的瓶子,踢远了走过去再踢一脚,一直这样踢来踢去玩的不亦乐乎。什么样的年龄似乎就有什么样的乐趣,我没法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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