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无法被AI替代的活动

今天早上送娃上学,学校门口的路上停满了车。这条路平时是双向一共四车道,但每天早上送孩子时会被人为管制成单向三车道,其中靠近路边两排double park停车,第三条通行。我本来打算从第三条道停到第二道,却用余光瞟见路边空了一个车位,于是大胆来了一个跨越双车道侧方停车。我在密集车流的缝隙中穿针引线,一气呵成地倒车到了路边,不偏不倚,前后距离正合适。停好车后我非常得意,这是我侧方停车技术的体现。 是的,我喜欢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越是极限的停车位,越能给我挑战和满足。现在有些车的智能驾驶,可以自动泊车,我想我是肯定不会用这种功能的,因为它剥夺了我停车的乐趣。现如今AI愈发强大,有在一切领域超越人类的趋势,人们都在担心自己的工作被AI取代。今早停车后,我想,人类的有些活动,目的不在于完成,而在于在做这件事的过程得到乐趣,这样的活动不会被AI或者自动化取代。 举一个最显然的例子。计算机早就可以瞬间解出数独的答案,但人类还是对数独乐此不疲。数独和其他解谜游戏一样,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解决问题的过程。提前剧透答案反而会破坏游戏的乐趣。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手机上的同声传译已经可以实现任意语言之间的相互交流,未来更是可能出现可穿戴的设备,实现即时翻译。如果已经有了这些技术,那么人工学习外语还有什么意义?有人说是为了了解语言背后的思维和文化。但对我个人而言,在duolingo上学习外语更像是一个游戏,获得的外语技能固然好,但学习过程中的快乐同样重要。 编程也是如此。andrei karparthy说有了ai编程之后,程序员会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为了得到某种产品而编程的人,这些人可以全面拥抱ai,另一种则是单纯喜欢编程的程序员,他们看重的是编程时设计和创造的体验,因此还会继续手动编程。这一点在我儿子身上也有体现。其实编程就是虚拟世界里的搭积木,积木就是现实世界的编程。我儿子喜欢拿磁力片搭各种各样的宝塔和大楼,在搭的时候他四处防着妹妹,不让妹妹碰,但一旦搭完他会主动邀请妹妹来把楼推倒。 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中长大,我受到结果导向型思维的影响颇深,什么事情都喜欢问有没有用,或者有没有现实意义。我清楚地记得高中时晚自习,我喜欢做数学竞赛题,有时一道题会死磕一两个小时。如果做不出来,自然是感觉挫败和失望,但做出来的感觉,经常是短暂的兴奋和之后持续的微微失落。我会问自己,做出来这个题有什么用,会做这个题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又浪费了两个小时。打游戏也是如此,打时兴致盎然,打完后却时常懊悔又虚度了好几小时光阴。 随着人到中年,挤破头竞争升学或者是求职已经成了过去时。不求大富大贵,立足社会,混口饭吃已经不是问题了,而且也意识到人生的prime time不过短短几十年,我对过程的享受又恢复了。我愿意花时间做不为结果,享受过程的事。 高中时曾读到叔本华的名言:人生总是在痛苦和无聊中摇摆。那时的我深以为然,但现在来看,这更像是结果导向型思维的宿命。如果一切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么达不到目的会痛苦,达到了目的会无聊,然后在无聊中产生下一个目的。享受过程,不看结果的话似乎可以跳出这一循环。

人性的底层元素

这几天春节临近,大娃的班里举办了一些庆祝春节的主题活动。今年春节又和情人节重合,美国学校的习俗是情人节小朋友们互赠小礼物,于是我们决定给娃班上的同学每人包一个红包,里面放一块巧克力和一块钱。 今早和娃说起这个安排,娃竟然十分抵触,说放巧克力就行了,不要放钱。还问我们为什么红包里一定要放钱,我和他说这是习俗,红包里一定得有钱,就像饺子里一定要有馅,娃似懂非懂,最终不情愿地同意放一块钱。过了一会娃又提起这个话题,我们才发现娃的理解是二十个红包一共放一块钱,他还说如果钱都给同学了他就没钱了。我们这才明白他以为的是红包里的钱要从他家务劳动攒的零花钱里出,于是告诉他这个钱不走他的账,是花爸爸妈妈的钱。娃听闻后态度立马转变,说那可以每个红包放一块钱。 娃又问,那我的同学们有红包,我有红包吗?我们说你也可以拿一个红包,这样你也能赚一块钱,娃听了很满意。这时妈妈提醒他,说你应该支持我们红包放钱,因为如果每个红包放五块钱,这样你就能多得五块钱。话音未落,娃主动表态:那我想每个红包都放五块钱!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我和媳妇一同笑道。吃回扣简直不用教,四岁小孩天生就会,就为了吃这么一点微薄的回扣,他完全不操心爸爸妈妈要多付出多少钱。公家的财产和个人财产的区别也不用教,一边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另一边则是守财奴一般的精打细算,一班同学20个红包仅装一块钱!这样我想起了milton friedman支持小政府的经典观点,政府花老百姓的钱和老百姓自己花自己的钱,那效率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大娃把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私展现的淋漓尽致,这让我更觉得教育的必要。所谓美德,基本都是需要有意识地对抗人性自然而然的趋势的,正所谓“克己复礼”。因为人生而懒惰,所以勤劳是美德,生而自私,所以无私奉献是美德,嫉妒与生俱来,所以为别人的成功喝彩是美德。没有教育,人性的缺陷就无从修正。一群缺乏教育的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想选择最利己,完全不管负外部性的做法,于是每个人都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从这个角度来说,智力的增长可以促进品德的提高。以娃的智力来说,每个红包多放五块钱,他只能看到自己多拿的五块钱,却看不到爸爸妈妈需要多付出的部分。智力的提升可以让人更全面地评价一个决定的短期和长期结果,从而做出更好的决定。比如一个强者,受到规则的约束,不能恃强凌弱,这时破坏既定的规则可以获得短期的利益,但如果目光够长远,这对强者不一定是好事。再强的个人也有vulnerable的时候(比如牢房里最能打的老大也会生病,也需要睡觉),再强的组织或是国家也有薄弱的环节。没有国家能在军事上和美国叫板,但一个基地组织,就能制造911,给美国以重创。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能让所有玩家都心平气和地把游戏玩下去,免得有人积怨太深,一套好的规则事实上对优势方和弱势方皆有保护。 娃还有一事值得记录。昨天睡前,娃和我说小孩比大人跑得快,我说你确定吗,他说当然啦。我说,那不如这样,你有七块钱零花钱,咱俩比试一场,赢了爸爸给你七块,输了你给爸爸七块。娃和我确认好规则后欣然答应,说七块钱只能买一个棉花糖,这样我赢了以后就能再给小新(他的好朋友)也买一个棉花糖,一起吃了。我说,好啊,没问题。 今天早上,娃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要和我比赛,我说早上在楼道里不好比,打扰邻居休息,不如晚上比,让妈妈当裁判,不过爸爸可以陪你练习一场,不算钱。于是早上下楼时我故意放水让娃赢了练习。晚上接到娃,娃又立马要求比赛,连回家让妈妈当裁判都等不了了。我料定娃输了后肯定要找理由赖账,所以找了同学家长当证人和裁判,同时让娃发令喊跑,竭力减少娃可以赖账的理由。 比赛的结果自然是一场没有意外的龟兔赛跑。出乎意料的是,娃输了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悲伤,而且大方地承认自己输了。但过了一分钟,娃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币圈暴雷啦!整个存款蒸发啦!娃的脸色开始难看,眼里泪光开始闪烁,悲伤的涓滴细流汇聚成江河湖海,逆流成河了。娃也不知怎的灵感爆发,提出了一个创造性的赖账理由,他说昨天你答应我让我喝酸奶,结果没让我喝,所以你昨天说话不算数,所以今天我也要说话不算数。娃还转守为攻,质问我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本来我是债主,现在却成了被兴师问罪的一方。 娃的举动让我赞叹人性的底层机制,那就是自私和自我保护,自己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出现错误肯定是赖别人不赖我,什么自我反省,说话算话,那全是后天训练的结果,先天统统不存在的。喝酸奶事实上也是我占理,因为我不知道他饭没吃完,他拿酸奶问我我就同意了,后来妈妈说他饭还没吃完,我就说你不能喝酸奶,得先吃饭。 娃生下来,不教育真是不行啊!

考虑让八月出生的男孩晚一年上学

如果随机选取一些人,统计他们的生日,应该每个季度出生的人数都差不多。但在加拿大职业冰球联盟里,人们发现将近50%的球员出生在第一季度,季度越往后出生的球员越少,几乎没有球员出生在第四季度。这一奇怪现象背后的推动力被称为“相对年龄效应(RAE relative age effect)”。其成因是在加拿大,从青少年开始,在划分年龄组时按自然年分组。于是一月出生的小孩就比同年十二月出生的小孩整整大了快一岁,自然同场竞技就有优势。优势会转化为更强的自信心,教练的重视,更多的出场时间和比赛机会,于是正反馈不断循环,最终使得一季度出生的小孩,有显著高于四季度小孩的登上职业赛场的机会。

大娃如何在下班半小时内就耗尽我的耐心,拉满我的血压

周二下班去接小马,需要去蛋糕店,赶紧拿妹妹的生日蛋糕,然后回家给妹妹过生日。 小马:不想走,我要去体育馆看打篮球(并没有球赛)。问:为什么看台的座位都收起来了呀? 问:今天出去玩了吗?答:去了。问:戴帽子了吗?答:没有。问:给你带的毛衣穿了吗?答:没有(早上嘱咐过出门要记得穿)。“冷吗?”“不冷。”“那你为什么在吸鼻涕?”“我就吃完东西吸一会儿。” 出了校门,我在前面焦急地行走。他不好好走路,看到路边树坑里有好多小石子,进去夸夸两脚,把石子踢到了人行道上。 上车时,侧方停下的车旁边有凸起马路牙子,不上车,说要玩一个游戏,走平衡木上车。 刚坐上了车,说:爸爸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吗?我说可以。他说:我要去上厕所(你早干嘛去了?!back to ground zero)。 走回学校,上完厕所,继续出来走平衡木。 上了车,我要给他系安全带,拒绝,说要自己弄。关门,不让,要自己弄(损失时间30s,得到的拒绝+2)。 开了出去,问学校吃了什么?答曰不记得了。问学什么了?不知道。问老师讲英语听得懂吗?答曰(理所当然地)听不懂呀。(可你已经上了三年英文学校/幼儿园了呀。为啥你的中国同学英语都会呢?!)。 拿完蛋糕开车回家,到车位后,我帮他下车,拒绝,想自己下车,于是我去拿蛋糕。结果自己跳车的时候撞到了自己,大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家后一小时,邻居来敲门,说看到我家车门是开着的,一看里面没人,也没敢关,就特意来告诉我们一声。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小马,小马丝毫没有注意到来访的邻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但跳出当下的情绪,娃的种种行为让我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我小时候干过的事。那时西长安街人行道旁边是垒起来,高于地面的花坛。我清楚地记得我也喜欢在花坛的沿上走,有时还要大人拉着我的手,然后走到沿的尽头跳下来。我也记得在操场上踢石子或者踩扁了的瓶子,踢远了走过去再踢一脚,一直这样踢来踢去玩的不亦乐乎。什么样的年龄似乎就有什么样的乐趣,我没法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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