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育儿的各种新鲜经历是为人父母的一大乐趣。在我家老大经历了两个托儿所，一个私立学校之后，我对芝加哥市中心的托育水平已十分熟悉。和身边的大多数中国家长一样，我对美国的幼儿园不算满意，对中国幼儿园则充满向往。百闻不如一见，这次带老二回国，我终于圆了自己一个中国幼儿园梦。
对比美国幼儿园，中国幼儿园首先值得称颂的就是硬件。从场地上来说，大多数公立幼儿园原来依附于工厂或学校的家属区，因此有自己的院子和操场，而美国的幼儿园一般是租用商业建筑的底商，只有室内的一个活动室和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一般会铺假草）。暑假时，我曾带哥哥参观家附近的工厂附属幼儿园，那个幼儿园已经运营了几十年，院子里有竹林小径，游着乌龟和金鱼的小池塘，还有楼前后楼两大片操场。哥哥本来对暑假回国还要上幼儿园不情不愿，参观过后态度180度大转弯，拉着我的衣角说想来这上幼儿园。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一幼儿园的室外活动面积是他在美国幼儿园的三四十倍。仅从经济角度看，在如此贴近人流和公交的地块有一个这么大的幼儿园是不符合商业规律的。在美国，幼儿园用地不像小学一样受到市政规划保护，很难想象会有场地如此巨大的幼儿园。
当然，北京很多的民办幼儿园没有公办园这种批划的场地，也要去租商业用地。妹妹现在的幼儿园就是一例，那里二三层是幼儿园，地下则是头疗养生馆（由于消防要求，不允许不会走的小孩的教室在二层，不过中国好像管得不严？）。在这一幼儿园，硬件的优势体现在优秀的室内设计和和区图书馆的合作—-幼儿园里摆放了上万本区图书馆的藏书，平时孩子们可以随意翻阅，家长凭身份证也可以借阅。与其让书籍在鲜有人问津的图书馆里吃灰，不如让它们走到孩子们的生活中去，这种跨行业的有效合作让人眼前一亮，是我在美国不曾见到的。
比硬件更重要的元素是人。妹妹幼儿园给我的印象是人员配置齐全，一个八十名小孩的幼儿园，共有三十余名工作人员。除了老师和保育员外，幼儿园有着自己的厨师，负责所有孩子一日的三餐两点，有自己的保健医，还有自己的保洁人员在闭园后用滴露消毒地面和台面。这一切和哥哥在美国的幼儿园形成鲜明反差。别说没有消毒了，幼儿园的操场一到晚上就会偶尔有老鼠跑过，它们和孩子一样是这片区域的使用者。哥哥的幼儿园也有大几十个小孩，非但没有保健医为孩子们的健康保驾护航，还爱组织专门让孩子生病的活动，比如夏天让孩子们疯狂玩水，但又无法保证给孩子们及时擦干和换干的衣服。
幼儿园的成功离不开老师的辛勤付出。家长们对老师的期待和老师对自己的要求明显比美国更高。记得妹妹刚上幼儿园第二天，接她时老师主动告诉我她爬上床时后背稍微磕了一下，没哭，但有一点红，提醒我回家记得看看。这让我想起了哥哥和妹妹差不多大时，班上有小孩总咬人，哥哥被咬过几次，于是我们和校方沟通，几次也没有解决。后来，班里有多年经验的主管老师说：“小孩咬人是成长发育中阶段性的问题，过了这一段自然就会好。我们也有成熟的惯例来处理这一问题，比如第一次发现某个小孩咬人会不让他和被咬的小孩玩，第二次之后会有老师整天着重跟着咬人的小孩，但即使这样，咬人也不是能完全避免的。”现在回过头来看，咬人确实是小小孩儿阶段性的问题，也受不了大伤，老师的观点完全正确，但老师的措辞和说话的态度里，看不出对被咬小孩的同情，也看不到对解决咬人问题的渴望，只看到了不粘锅的走流程式工作态度，真的是拿这一份工资，活只能干这么多了。
老师的高标准和尽心体现在方方面面的细节。比如小孩子自己先吃饭，如果吃的不好，老师会补喂；比如妹妹有点清鼻涕，保健医会拿来炒熟的姜末，问我们可不可以在孩子午睡时敷到孩子脚底；比如妹妹肠胃不畅，老师会主动提出给她的饭里加点香油，中午饭后再给揉揉肚子；比如幼儿园会在周日晚发下周的菜谱和每日活动安排，提醒注意事项。这些都是美国幼儿园家长想都不敢想的额外服务。而且我还发现，每天晚上接孩子时，孩子总会穿着干干净净的备用衣服出来，脸也洗过，还涂了润肤露，尿布一摸也总是干的，有一天还发现孩子的手指甲被整齐地修剪了。对比哥哥，放学接时时常是衣服上粘着饭渍，袖口抹上了鼻涕，有时裤子或者鞋子还穿反了，没人给纠正，埋汰的让家长不想认领。妹妹幼儿园的理念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是你送给我一个干净的宝宝，我还你一个干净的宝宝，每天如一的坚持，值得赞叹。
有朋友听闻我回国了，妹妹两岁不到就要送幼儿园，说作为家长的我心狠。但哥哥在比妹妹小9个月时就上了美国的幼儿园，对比妹妹现在的幼儿园环境，心狠不狠都是相对的。在美国的幼儿园，孩子们在粗放的养育下马马虎虎地活着，好让父母能够上班。
美国的幼儿园对比中国有优势吗？我认为也是有的。我首先怀念的是家长间自发形成的社群。无论是幼儿园还是学校，在老大放学后，来接的绝大数是父母，而且经常会带着孩子在幼儿园门口的操场玩一会儿，这样一来二去家长们就都成了朋友，可以交流幼儿园的情况，互通有无，结伴育儿，周末也可以安排一起出游的活动，或者一起参加生日会。在中国，接孩子的大多是祖辈，放学了大家习惯于径直回家，仿佛出了幼儿园，谁也不认识谁。其次，美国幼儿园对车接车送更为友好，一般下车后五秒内，就能冲进幼儿园的大门，这在天气不好的地方十分方便。
从美国回到中国，有娃家庭一下从卖方市场来到了买方市场。在芝加哥，好的幼儿园要提前半年，一年，甚至从娘胎里就开始排队，在北京，打电话问了几家不错的幼儿园都是班级招不满，随时入学。在美国，每个家庭，不论几个娃，每年上幼儿园的补贴折合税后只有1500美元不到（5000刀dependent care），差不多是一个月的托费不到。在中国，每个娃每个月托费公共部门补贴2000到3000rmb左右，家庭只负担无补贴市场价的20%到50%，不可谓力度不大。生育率下降也有生育率下降的美。
站在幼儿园老师的角度，可以说在中国当幼儿园老师比在美国难太多了，工资低，时间长，责任大（磕了碰了被家长无限追责），要求高，还要面对每一个小孩的家庭微信群里随时的指手画脚和micro-manage，纯纯的用爱发电。即使要求低如美国，幼儿园教师也是一个流动性高的职业，在中国则流动性目测没有美国高，或许中国幼师没有太多好的备选选项。
最后，回国育儿的经历让我感慨期待是self-fulfilling（自我实现的）。有许多次，我都被对方或对方的问卷系统默认为妈妈，在美国则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在中国，系统默认的期待似乎就是妈妈操办孩子的事（爸爸负责赚钱maybe？），现实的性别分工似乎也是这样。家长们期待幼儿园提供非常细致的照料，幼儿园也真的做到了。社会期待幼儿园老师都喜欢孩子，对孩子有耐心有爱心，用爱发电，结果幼儿园就真的找到了一群这样的女性当老师。这里面自然是有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毫无疑问，大多数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内化外界对自己的期待，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变化。育儿也是一样的道理，有所期待才能有所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