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

ABC需要怎样的中文

自从去年冬天从墨西哥回来,我在duolingo上的西语学习已经坚持了一百多天了。前几天正好有时间,我决定去youtube上找个西语的课程来看一看,弥补一下duolingo上学习不够系统的缺憾。youtube上用中文教西语的课程选择不多,只有一个新东方的课程。我饶有兴致地打开,看了不一会儿就失望地关上了,小时候英语课的记忆又死灰复燃了:动词变形、名词变性、时态、从句…话还不会说两句,干涩的语法已经浇灭了我的学习热情。 如果说小时候如此学习英语,是因为只有夯实的基础才能支撑英语达到出国能工作学习的水平,那对于西班牙语,学习的目的就完全不同了。我不需要会读西语的文章,不需要靠西语学习和工作,我想要的只不过是能和美国的老莫寒暄几句,拉近一下距离,去拉美旅游时能完成旅游时需要的对话即可。语言如果纯粹是为了简单的交流而服务,语法不对又怎样呢? 学习西语的经历让我明白,语言的学习应该为使用语言的需求服务。这是一个简单却又常被忽视的道理。对于美国出生的ABC来说,他们常常被家庭强迫学习中文,我听过许多ABC抱怨小时候别人都在玩,只有ta们周日被父母送去中文学校的惨痛经历。海外的中国家庭很重视中文的传承,但ABC对于中文的使用需求又是什么呢? 对在美国出生长大的ABC来说,中文和英文承载着完全不同的功能。美国是ABC学习成长、工作生活的地方,这些无不需要精湛英文的支撑。而中国是种族和文化上的根,中文承载的是家庭内部的沟通、代际间情感的维系、中国文化的传承和一些回国旅游的实用性。所以ABC学习中文时,也应该为了这些目的服务。 有人觉得ABC中文好了,就可以进入进入中文世界。我也曾这样想,但事实并非如此。有一次公司聚会,有一长桌都是中国同事,大家都在用中文欢快地交谈。此时我和一名ABC同事坐在一旁的小桌,我指着中国同事们,问他:你看,你会不会想,如果我的中文更流利,我就能加入他们的对话,进入公司中国人的圈子。他说:不,你这么问是因为你不理解,简单的中文对话和能加入他们对话的中文水平差距是多么的大。我不可能有这个时间精力把中文练到这个水平。就算我有这个时间,我也应该把这时间花在别处,比如多读些书,成为更有意思的人,这样更多的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听后深以为然,他不说我其实不会注意,中文听说也有不同的水平段。能和家里老人拉拉家常,是一个水平;能在中国旅居生活,是一个水平;能加入中国同事之间高速、密集、带着各种梗和背景知识的闲聊,又是另一个水平。学习中文也要讲求性价比。对大多数 ABC 来说,中文学习最现实的目标,不是进入完整的中文世界,而是在必要的时候,不被中文世界完全隔绝。 具体来说,任何语言都有听说读写四个方面。对于ABC的中文用途来说,听说显然更重要;读,能读一些日常场景里的中文就很好;写,尤其是手写汉字,可以放到很靠后的位置。对大多数 ABC 来说,能不能手写汉字,远不如能不能听懂家人说话、敢不敢用中文回应重要。我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手写汉字的场景,就更不必说未来的 ABC 了。如今有了 AI,复杂文本可以很容易转换成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对他们而言,与其追求几门语言都能比较吃力地读写,不如集中精力打磨一门表现力丰富、精确、深入的主语言。 反思自己的英文发展和娃的中文发展,我深刻地感觉到,语言的发展是“bootstrap(自助式)”的。有了一个基本的语言框架,语言就能运转起来。在运转过程中,遇到需要但不会的词,自己查一查,或者外人教一两次,这个词就会被添加到框架里,成为框架的一部分。如果这个过程能不断持续,语言框架就能越搭越大,越搭越完善。 所以对于ABC的小朋友来说,在语言形成的前中期,建立并维持一个中文框架是非常重要的。这就像点燃一个小火苗,并且努力不让它熄灭。而做到这一点,需要环境的支持和真实的使用场景。不管是在家坚持说中文,还是多让娃和祖辈交流,亦或是多回国、多看中文动画片,都有帮助。它们未必能把孩子推到中文母语者的水平,但至少能让中文这套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运转。 所以我对ABC小朋友的中文期待,不是让他成为另一个中文母语者,不需要会读诗经、鲁迅。那样的期待太重,也未必符合他的生活。更现实、也更温柔的期待,是让中文在他生命里一直有个位置:能听懂家人的玩笑,能和祖辈说几句真心话,去中国时不至于完全陌生。长大后如果某一天想靠近中国,也还有一条父母为他之前留下的小路。

人性的底层元素

这几天春节临近,大娃的班里举办了一些庆祝春节的主题活动。今年春节又和情人节重合,美国学校的习俗是情人节小朋友们互赠小礼物,于是我们决定给娃班上的同学每人包一个红包,里面放一块巧克力和一块钱。 今早和娃说起这个安排,娃竟然十分抵触,说放巧克力就行了,不要放钱。还问我们为什么红包里一定要放钱,我和他说这是习俗,红包里一定得有钱,就像饺子里一定要有馅,娃似懂非懂,最终不情愿地同意放一块钱。过了一会娃又提起这个话题,我们才发现娃的理解是二十个红包一共放一块钱,他还说如果钱都给同学了他就没钱了。我们这才明白他以为的是红包里的钱要从他家务劳动攒的零花钱里出,于是告诉他这个钱不走他的账,是花爸爸妈妈的钱。娃听闻后态度立马转变,说那可以每个红包放一块钱。 娃又问,那我的同学们有红包,我有红包吗?我们说你也可以拿一个红包,这样你也能赚一块钱,娃听了很满意。这时妈妈提醒他,说你应该支持我们红包放钱,因为如果每个红包放五块钱,这样你就能多得五块钱。话音未落,娃主动表态:那我想每个红包都放五块钱!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我和媳妇一同笑道。吃回扣简直不用教,四岁小孩天生就会,就为了吃这么一点微薄的回扣,他完全不操心爸爸妈妈要多付出多少钱。公家的财产和个人财产的区别也不用教,一边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另一边则是守财奴一般的精打细算,一班同学20个红包仅装一块钱!这样我想起了milton friedman支持小政府的经典观点,政府花老百姓的钱和老百姓自己花自己的钱,那效率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大娃把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私展现的淋漓尽致,这让我更觉得教育的必要。所谓美德,基本都是需要有意识地对抗人性自然而然的趋势的,正所谓“克己复礼”。因为人生而懒惰,所以勤劳是美德,生而自私,所以无私奉献是美德,嫉妒与生俱来,所以为别人的成功喝彩是美德。没有教育,人性的缺陷就无从修正。一群缺乏教育的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想选择最利己,完全不管负外部性的做法,于是每个人都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从这个角度来说,智力的增长可以促进品德的提高。以娃的智力来说,每个红包多放五块钱,他只能看到自己多拿的五块钱,却看不到爸爸妈妈需要多付出的部分。智力的提升可以让人更全面地评价一个决定的短期和长期结果,从而做出更好的决定。比如一个强者,受到规则的约束,不能恃强凌弱,这时破坏既定的规则可以获得短期的利益,但如果目光够长远,这对强者不一定是好事。再强的个人也有vulnerable的时候(比如牢房里最能打的老大也会生病,也需要睡觉),再强的组织或是国家也有薄弱的环节。没有国家能在军事上和美国叫板,但一个基地组织,就能制造911,给美国以重创。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能让所有玩家都心平气和地把游戏玩下去,免得有人积怨太深,一套好的规则事实上对优势方和弱势方皆有保护。 娃还有一事值得记录。昨天睡前,娃和我说小孩比大人跑得快,我说你确定吗,他说当然啦。我说,那不如这样,你有七块钱零花钱,咱俩比试一场,赢了爸爸给你七块,输了你给爸爸七块。娃和我确认好规则后欣然答应,说七块钱只能买一个棉花糖,这样我赢了以后就能再给小新(他的好朋友)也买一个棉花糖,一起吃了。我说,好啊,没问题。 今天早上,娃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要和我比赛,我说早上在楼道里不好比,打扰邻居休息,不如晚上比,让妈妈当裁判,不过爸爸可以陪你练习一场,不算钱。于是早上下楼时我故意放水让娃赢了练习。晚上接到娃,娃又立马要求比赛,连回家让妈妈当裁判都等不了了。我料定娃输了后肯定要找理由赖账,所以找了同学家长当证人和裁判,同时让娃发令喊跑,竭力减少娃可以赖账的理由。 比赛的结果自然是一场没有意外的龟兔赛跑。出乎意料的是,娃输了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悲伤,而且大方地承认自己输了。但过了一分钟,娃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币圈暴雷啦!整个存款蒸发啦!娃的脸色开始难看,眼里泪光开始闪烁,悲伤的涓滴细流汇聚成江河湖海,逆流成河了。娃也不知怎的灵感爆发,提出了一个创造性的赖账理由,他说昨天你答应我让我喝酸奶,结果没让我喝,所以你昨天说话不算数,所以今天我也要说话不算数。娃还转守为攻,质问我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本来我是债主,现在却成了被兴师问罪的一方。 娃的举动让我赞叹人性的底层机制,那就是自私和自我保护,自己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出现错误肯定是赖别人不赖我,什么自我反省,说话算话,那全是后天训练的结果,先天统统不存在的。喝酸奶事实上也是我占理,因为我不知道他饭没吃完,他拿酸奶问我我就同意了,后来妈妈说他饭还没吃完,我就说你不能喝酸奶,得先吃饭。 娃生下来,不教育真是不行啊!

考虑让八月出生的男孩晚一年上学

如果随机选取一些人,统计他们的生日,应该每个季度出生的人数都差不多。但在加拿大职业冰球联盟里,人们发现将近50%的球员出生在第一季度,季度越往后出生的球员越少,几乎没有球员出生在第四季度。这一奇怪现象背后的推动力被称为“相对年龄效应(RAE relative age effect)”。其成因是在加拿大,从青少年开始,在划分年龄组时按自然年分组。于是一月出生的小孩就比同年十二月出生的小孩整整大了快一岁,自然同场竞技就有优势。优势会转化为更强的自信心,教练的重视,更多的出场时间和比赛机会,于是正反馈不断循环,最终使得一季度出生的小孩,有显著高于四季度小孩的登上职业赛场的机会。

智商的遗传:二

在本篇中,我们探讨父母的智商对孩子智商的影响。 上一篇已经提到,父母和孩子智商的相关系数在0.4到0.5。既然父母和孩子智商的分布都是正态的,假定相关系数为0.45,我们容易得到父母智商(假定为父母智商的均值)X和小孩智商Y的联合分布和条件分布: $$Y \mid X = x \sim Normal\!\left( 100 + 0.45(x – 100),\, 13.4^2 \right). $$ 这一结果可以理解为,父母智商每比100多(少)1点,孩子可以平均意义下遗传(负)0.45点,标准差为13.5,也没比15小多少。从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智商的均值回归,也就是孩子的智商比父母的智商离均值100要近了一半。本文的读者朋友们大多是做题高手,假设智商为120,那么孩子智商95%的置信区间为83到137,生出一个平均智商的小孩还是大有可能的。 另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孩子的智商随妈妈更多。根据我的理解,这种现象可能存在,但成因并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的。换句话说,孩子和父母中哪一方花的时间更多,智商就更随谁一点。现代科学认为智商并不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基因决定的,而是由好多好多基因共同影响的,而且每一个影响都很小。科学研究的现实和逻辑是,研究基因和智商关系的样本已经足够大,怎么找也找不到单个对智商影响大的基因。如果有的话肯定已经找到了,现在找不到,所以没有。既然影响的基因众多,也没有谁占主导地位,那孩子的基因是从父母一半一半来的,所以智商也得是继承的一半一半。 据我所知,许多聪明的父母对娃智商的均值回归有所焦虑。我认为这种焦虑是多余的。 首先,智力并不是的全部,人可以拥有除智力外许多宝贵的品质,例如忠诚、善良、有同情心、有耐心、善于表达、有艺术天赋等等。在未来,人的智力很可能远逊于AI,智力在一个人的发展和成功里扮演多重要的角色并不清楚。 其次,智力绝对的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和从事工作的需求相匹配。在数学系,我见过太多的智商高于平均的人对艰深的数学充满热情,花了很多功夫却结果很不理想。从反面来说,好多工作并不需要过高的智商,比如牙医,需要的是手巧,心细,和无尽的重复,这种重复对于智商太高的人来说会是一种无聊的折磨。 最后,为人父母,重要的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孩子天赋有高有低,帮他开发自己的潜能,做到他的最好就够了。正如拖拉机,有的牌只能得40分,有的牌能得120分。作为一名牌手,40分的牌得满40分比120分的牌得了100分更值得高兴。从人类社会总体的角度,只要生的娃数量够,潜能开发的好,总会出现下一个爱因斯坦推动人类的科学和文明前进,至于爱因斯坦出生在谁家,具体姓甚名谁并不重要。

智力的遗传:一

不难想见,一个人的智商,既有先天基因的因素,也有后天环境的影响。在现代社会中,智商高的人在平均意义下各方面都过得更好一些。所以重视教育、望子成龙的中国父母,自然对娃的智商问题十分关注。从科学的角度讲,有两个不同的问题值得关注。第一是不同人的智商差异,有多少差异是因为基因,又有多少差异是因为后天影响。第二是如果父母的智商还不错,那么小孩大概能遗传多少?

二胎的自测量表

要不要二胎是一个我常常思考,但没有确定结论的问题。遥想当年,要老大这一决定我没有任何犹豫,现在即使经历了养娃的种种困难,回头看也没有任何后悔,当年记录的理由(在这)也还都成立。对于要不要老二,我结合了研究文献,小红书和网络社区讨论,以及现实生活中实例,从多方面进行了考量。这些考量的问题都是我扪心自问过的,现在整理出来做成自测量表,每一题的答案可以从十分不赞同过度到十分赞同,分享给有需要的朋友。

基因的力量

大家好,好久不见,距离上次更新已经过去了快两年,而我的娃也接近两岁了。两年的养娃生涯让我对生活和人本身有了一些新的见解。今天我想谈的是基因的力量。

为什么要生娃:我的思考

前两个月高中同学们在芝加哥聚会,饭桌上一位未婚的朋友(春哥)祝贺我即将有娃,我问他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娃,他好像回答的是为了繁衍后代,我继续追问为啥人要繁衍后代,春哥说我tm哪知道,你要有娃了你问我一个没结婚的,大家哈哈大笑,饭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如何给宝宝起名

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好的名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讲,名字是要用一辈子的东西,所以一个好的名字是父母送给小孩第一件终生受用的礼物。评价一个名字好不好有很大的主观成分,但好的名字也有许多客观的共性。我在给我家小孩起名时,制作了一个姓名打分表,里面包含了我考虑到的好名字的要素和每项要素的分值。有了打分表,就能将名字进行相对客观的比较,从而有效平息各方在命名小孩当中的争论。在本文中,我把这些要素分享给大家,方便有需要的朋友借鉴或提前准备。这些要素中不包含生辰八字,五行八卦,因为我对那些毫无了解,也不怎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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