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26

过山车安全吗?

英语里有句话叫 One man’s meat is another man’s poison,中文可以说:“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过山车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多数人对过山车避之不及,但我老婆是过山车的铁杆爱好者。她最喜欢在过山车乐园刚开园时,趁着没人,找一个 ride 坐第一排,连续坐上三五圈,中途都不下车。她还曾经用 Apple Watch 测过自己坐过山车时的心率,结果发现和日常心率几乎没有差别。 我们家有一个独特的遛娃项目,就是去芝加哥附近的六旗乐园 day trip。我们也曾邀请一些朋友同行,但很多朋友的第一反应都是:过山车太吓人了,太危险了,不敢玩。 后来我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是“害怕”,另一个是“危险”。 害怕是一种主观体验。你坐上去之前心跳加速,安全压杆扣下来时开始后悔,车慢慢爬坡时想下车,这些都是真实的感受。但危险是另一个问题。危险不危险,不能只看感觉,而要看统计数据。 过山车看起来很危险:速度快、声音大、失重感强,而且一旦想象出事,画面非常戏剧化。但看起来危险,不等于真的危险。很多东西看起来安全,实际上风险很高;也有很多东西看起来危险,实际上非常安全。过山车就是后者的典型案例。 根据美国游乐设施行业和消费品安全相关机构的统计,坐过山车受伤的概率大约是每一百万个 ride 中出现 1.2 个受伤案例。 而且这里对“受伤”的定义并不宽松。它通常要求两个条件:第一,伤害必须发生在 ride 运行过程中;第二,伤者需要接受比简单急救更严肃的医疗帮助。 举个例子,如果你坐完过山车之后头晕,下车后摔倒擦破了皮,这种情况一般并不算在过山车事故里。因为它不是发生在 ride 运行过程中,而且擦破皮抹点药、贴个创可贴就好了,严重程度也不够。 每百万次 ride 中 1.2 次受伤,是什么概念? 如果你每年坐 100 次过山车,那么平均要坐一万年,才会遇到一次“这趟 ride 上有人受伤”的情况。而且即使真的遇到了,受伤的人也不一定是你。一万年大概是什么尺度?中华文明上下不过才有五千年。 再看事故原因。相关统计中,大约 10% 的事故来自机械故障,10% 来自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剩下 80% 和乘客自身有关。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乘客没有遵守安全要求,比如明明规定不能把手伸出去,乘客偏要把手伸出去;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乘客本身有基础疾病,或者喝了酒之后仍然乘坐。 所以,如果一个人身体状况适合乘坐过山车,也遵守安全规则,那么他真正遇到事故的概率会更低。 更进一步,在所有受伤案例里,真正严重的也只是少数。所谓“严重受伤”,通常指必须马上送医院急救,并且住院超过 24 小时的情况。这类案例只占所有事故的一小部分。 从统计数据来看,过山车其实是一项非常安全的活动。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和我们的直觉相反。我们会本能地觉得过山车危险,却很少用同样的警觉去看待日常生活中的其他风险。 比如开车。开车是很多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所以它看起来普通、可控、没什么可怕。但从风险上看,开车比坐过山车危险得多。如果一个人每年开 1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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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需要怎样的中文

自从去年冬天从墨西哥回来,我在duolingo上的西语学习已经坚持了一百多天了。前几天正好有时间,我决定去youtube上找个西语的课程来看一看,弥补一下duolingo上学习不够系统的缺憾。youtube上用中文教西语的课程选择不多,只有一个新东方的课程。我饶有兴致地打开,看了不一会儿就失望地关上了,小时候英语课的记忆又死灰复燃了:动词变形、名词变性、时态、从句…话还不会说两句,干涩的语法已经浇灭了我的学习热情。 如果说小时候如此学习英语,是因为只有夯实的基础才能支撑英语达到出国能工作学习的水平,那对于西班牙语,学习的目的就完全不同了。我不需要会读西语的文章,不需要靠西语学习和工作,我想要的只不过是能和美国的老莫寒暄几句,拉近一下距离,去拉美旅游时能完成旅游时需要的对话即可。语言如果纯粹是为了简单的交流而服务,语法不对又怎样呢? 学习西语的经历让我明白,语言的学习应该为使用语言的需求服务。这是一个简单却又常被忽视的道理。对于美国出生的ABC来说,他们常常被家庭强迫学习中文,我听过许多ABC抱怨小时候别人都在玩,只有ta们周日被父母送去中文学校的惨痛经历。海外的中国家庭很重视中文的传承,但ABC对于中文的使用需求又是什么呢? 对在美国出生长大的ABC来说,中文和英文承载着完全不同的功能。美国是ABC学习成长、工作生活的地方,这些无不需要精湛英文的支撑。而中国是种族和文化上的根,中文承载的是家庭内部的沟通、代际间情感的维系、中国文化的传承和一些回国旅游的实用性。所以ABC学习中文时,也应该为了这些目的服务。 有人觉得ABC中文好了,就可以进入进入中文世界。我也曾这样想,但事实并非如此。有一次公司聚会,有一长桌都是中国同事,大家都在用中文欢快地交谈。此时我和一名ABC同事坐在一旁的小桌,我指着中国同事们,问他:你看,你会不会想,如果我的中文更流利,我就能加入他们的对话,进入公司中国人的圈子。他说:不,你这么问是因为你不理解,简单的中文对话和能加入他们对话的中文水平差距是多么的大。我不可能有这个时间精力把中文练到这个水平。就算我有这个时间,我也应该把这时间花在别处,比如多读些书,成为更有意思的人,这样更多的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听后深以为然,他不说我其实不会注意,中文听说也有不同的水平段。能和家里老人拉拉家常,是一个水平;能在中国旅居生活,是一个水平;能加入中国同事之间高速、密集、带着各种梗和背景知识的闲聊,又是另一个水平。学习中文也要讲求性价比。对大多数 ABC 来说,中文学习最现实的目标,不是进入完整的中文世界,而是在必要的时候,不被中文世界完全隔绝。 具体来说,任何语言都有听说读写四个方面。对于ABC的中文用途来说,听说显然更重要;读,能读一些日常场景里的中文就很好;写,尤其是手写汉字,可以放到很靠后的位置。对大多数 ABC 来说,能不能手写汉字,远不如能不能听懂家人说话、敢不敢用中文回应重要。我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手写汉字的场景,就更不必说未来的 ABC 了。如今有了 AI,复杂文本可以很容易转换成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对他们而言,与其追求几门语言都能比较吃力地读写,不如集中精力打磨一门表现力丰富、精确、深入的主语言。 反思自己的英文发展和娃的中文发展,我深刻地感觉到,语言的发展是“bootstrap(自助式)”的。有了一个基本的语言框架,语言就能运转起来。在运转过程中,遇到需要但不会的词,自己查一查,或者外人教一两次,这个词就会被添加到框架里,成为框架的一部分。如果这个过程能不断持续,语言框架就能越搭越大,越搭越完善。 所以对于ABC的小朋友来说,在语言形成的前中期,建立并维持一个中文框架是非常重要的。这就像点燃一个小火苗,并且努力不让它熄灭。而做到这一点,需要环境的支持和真实的使用场景。不管是在家坚持说中文,还是多让娃和祖辈交流,亦或是多回国、多看中文动画片,都有帮助。它们未必能把孩子推到中文母语者的水平,但至少能让中文这套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运转。 所以我对ABC小朋友的中文期待,不是让他成为另一个中文母语者,不需要会读诗经、鲁迅。那样的期待太重,也未必符合他的生活。更现实、也更温柔的期待,是让中文在他生命里一直有个位置:能听懂家人的玩笑,能和祖辈说几句真心话,去中国时不至于完全陌生。长大后如果某一天想靠近中国,也还有一条父母为他之前留下的小路。

趣事一则

停车楼里负二层的管理员是个来自加纳的黑人小哥,看上去三十不到,名叫lawrence。平时我都是停在负一层,去他的楼层停车不多。后来停了几次,他问我是不是来自中国,我说是,他就对我说姚明,那时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加纳人,于是我就和他说:科菲安南(前联合国秘书长,加纳人)。后来停车,每次他看到我就大喊姚明!姚明!见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就教我说:我喊你姚明,你就喊我科菲安南就行。小哥此举是出于友善,我不好扫他的兴,后来每次他喊我姚明我就喊他科菲安南。想一想我们其实没那么熟,而且这么叫也挺傻的。 随着停车次数的增多,我和小哥也越来越熟。有一次我见他不忙,于是问他他在美国有没有因为自己是黑人被歧视。小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说racism在明面上已经没有了,但就像灯下的影子,在一些地方仍然存在。我说比如呢?于是他想了想,给我讲了下面的例子。他说我来美国很久了,初中就来了,黑人说话的口音我会说,但我一般不那么说。他说有一次他开车被警察拦下来了,警察走到他的车窗,看上去很紧张,手就放在枪套上。他见状大喊:I am from Africa,from Africa。他说警察听到他说的话和他的口音,明显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之后就是例行查证件,然后就放他走了。 根据我的经验,在现在的美国大城市,对肤色本身有意见已经很难见到了,但对与肤色强相关的一些文化和行为问题有意见的却不在少数。

游戏与神经通路的养成

什么是游戏?这是我在过去许多年中一直思考的问题。维基百科说,游戏是一种有组织的玩耍,一般以娱乐为目的,有时也以教育为目的。这个回答虽然正确,但却笼统,而且解答不了我对于游戏的许多困惑。比如同样一件事,为什么有的人觉得是苦差事,有的人却做起来乐在其中,这样的事算不算游戏? 举例来说,《塞尔达传说》是一款现象级的电子游戏。但对我来说,看着里面的NPC给我布置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让我一会儿“东市买骏马“,一会儿“西市买鞍鞯”。好不容易做完,又要“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玩起来比上班还累,毫无乐趣可言。出于对这部伟大作品的尊重,我勉强玩了两三个小时,没有感到丝毫的乐趣,便弃坑不玩了。那么对我来说,《塞尔达传说》算是一个游戏吗? 相反的例子也有很多。大多数成年人不喜欢上班,但热爱工作的人大有人在,许多科研工作者从自己的工作中获得了无尽的乐趣。君不见一些大学的教授,虽已年逾古稀,却仍活跃在教学科研一线,在讲台上神采奕奕,在校园各处疾行穿梭,对生活的热情比年轻人还要高涨。对于这样的教授来说,工作算是一个游戏吗? 在我看来,游戏是一种主观的体验。如果一个人做一件事,能获得游戏一般的乐趣,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便是游戏,不论这件事本身看上去和我们常说的游戏相差多远。根据这个定义,玩信用卡、工作、学语言、学乐器,都可以是某些人游戏。而一些传统的游戏,比如桌游、纸牌、球类运动,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感受不到乐趣,则不算游戏。 游戏作为主观体验,还有一个体现:它无法仅靠理性说服他人接受。我认为篮球是一个充满乐趣的游戏,我也能和另一个人长篇大论地解释篮球的乐趣在哪,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游戏,但这并不足以让对方真正把篮球当成自己的游戏。大概率的结果是,他能理解篮球为什么好玩,但是在看篮球和打篮球的时候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同样,我也请教过足球爱好者什么是看球赛的乐趣,并认真地去试着体会,但都失败了。游戏是超越理性的,知道好玩不等同于能感受到好玩。好不好玩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乐趣体会不到就是体会不到,除了再试试没有办法。 据我观察,人在年轻时接纳新游戏的能力最强,年纪大了接纳能力会减弱,而更倾向去玩老的游戏。就我个人而言,我现在爱玩的游戏,不论是电脑游戏还是篮球,全都是小学高年级、初中低年级就开始玩的。成年后我尝试接触了别的运动,比如打羽毛球、网球,看橄榄球、足球,但都因为体会不到乐趣就浅尝辄止了。我怀疑年龄小的时候神经可塑性还强,接触新的游戏会形成新的神经通路,以后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这一神经通路就会被点亮,给人快乐的感觉。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在孩子成长过程中,让他们在合适的年龄接触不同的运动和活动,多体验健康、有益、不那么消耗时间的乐趣,作为对神经通路的一种规划设计,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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